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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代中國研究中心
 

32期 [師生田野紀要] 猜不到的不知所措:兩岸關係劇變下之台灣民宿業經營

2020年台灣移地學習系列

猜不到的不知所措:兩岸關係劇變下之台灣民宿業經營

受訪者:彭成裕 (台灣民宿協會理事長)
田野時間:2020年10月31日
田野地:南投
撰稿人:陳彙淳(國立清華大學社會學研究所碩士生)

20201031彭成裕

2008年台灣政府實施兩岸直航與開放中國遊客來台觀光,2008年6月13日簽訂《海峽兩岸關於大陸居民赴臺灣旅遊協議》,開啟了中國遊客來台觀光的序幕,並於2008年7月18日起正式實施。短短兩年時間,中國人民來台之人次已遙遙領先其他國家,尤其是2012年陸客來台人次更是高出第2名日本來台人次將近1.8倍,當時陸客儼然是台灣最重要的觀光客源。然而2016年政黨輪替之際,新政府對「九二共識」抱持存疑的態度,不承認其為兩岸和平發展的政治基礎。中國因而施展一些反制手法,間接影響兩岸關係與交流發展。例如:暫停兩岸事務首長熱線溝通機制、宣傳軍演、限制中國遊客來台名額等。近年來,觀光旅遊乃是一項新興產業,隨著科技發展、社會的快速進步,觀光旅遊已成為人類社會不可或缺的活動之一。限縮中國遊客來台旅遊的政治手段,對於許多依託中國遊客為生的產業如冷水澆背般,大受打擊。本次師生田野到暨大行旅拜訪現任台灣民宿協會理事長,也是前南投縣民宿觀光協會理事長——彭成裕,從訪談過程中,進一步了解南投民宿產業在兩岸關係變動下的因應措施。
 
民宿的認識
民宿顧名思義就是利用自用住宅空閒房間,或者閒置的房屋,結合當地人文、自然景觀、環境資源及農林漁牧生產活動,以家庭副業方式經營,提供旅客鄉野生活之住宿處所。就彭成裕理事長而言:「民宿就是提供給遊客在鄉下或都市的邊陲,一個可供人睡覺的產品。但是到後來衍生至今,等於是精緻旅遊或高端旅遊產品的一個變形。」

根據觀光局統計資料,截至2020年5月,全台合法民宿家數是九千四百六十三家1 。根據推估,民宿產業的產值,一年大概可以創下六十四億,而平均房價大概是在兩千五百塊台幣左右。房價在一萬塊以上,甚至快兩萬的,有時會感覺到它們沒有人情味,彭成裕理事長評析,因為這些民宿是很專業的,服務很細緻,它們就不是用人情味來做民宿經營的理念,由此可見民宿的產品定位十分多元。進一步談到房價的地區差異,台灣民宿的總平均房價是2500元,而南投縣的平均房價則將近3000元。這是因為南投有日月潭、清境農場等國際知名景點,所以這兩個區域就把平均房價拉高。而在民宿的地區分布上,台灣民宿數量前六名的縣市,第一名花蓮縣高達一千八百多家,這個家數是有執照的。日租套房或沒有執照的加起來,總數超過一萬五千家。對於協助民宿合法經營的部分,台灣民宿協會還在努力輔導。

何謂台灣入境旅遊觀光?
彭成裕先生闡述,「入境旅遊觀光」就是外國觀光客來台灣,在台灣我們稱作inbound。不管是藉由坐船或坐飛機,或者只要是從境外入境到台灣,要經過海關檢查的這些旅客,都叫作入境的遊客。為了協助台灣觀光產業發展、提升入境旅遊服務品質,許多旅行社跟觀光產業業者共同發起成立了台灣入境旅遊協會。

去年台灣總入境人次約略是一千一百六十萬,值得注意的是,中國遊客在統計上屬於國際人次,因為他們是拿非台灣護照,只要拿非台灣護照都算國際人次。台灣的外籍勞工,也都有算到國際人次裡面,因此這一千一百多萬人次多少還是有些參雜,不完全是入境旅遊人次。扣除外籍勞工、來台灣就讀的外籍學生和華僑以及公務出差的人次,參考2019年交通部觀光統計年報,真正的國際遊客大約是八百多萬。2 2010年入境台灣的中國遊客大概是一千一百六十萬人次,那時候由於台灣開放陸客來台,相較前一年增加了大約六百五十九萬人次。3 馬英九主政時期大量開放中國人民赴台旅遊,從一線城市、二線城市到三線城市逐步開放,當時總共開放了四十幾個中國城市可以直飛台灣,中國飛台灣的航班與日俱增。2016年台灣政黨輪替之後,因為兩岸關係的變化所帶來的影響,中國遊客就從四百多萬減少到兩百七十幾萬人次。

陸客減少對台灣民宿業者的影響
彭成裕先生自108年當上第六屆台灣民宿協會理事長後,在全台開會時才發現中國遊客減少對台灣旅遊業影響很大。以韓國觀光客做比較,韓國遊客在108年的時候,已經有將近一百五十萬人次左右,可是在桃園或台中幾乎看不到他們,高雄則勉強有;大多原因在於目前台灣自由行以雙北和高雄交通較為方便,其他地方都稍顯不足,外語服務與溝通也不太通順。就旅遊業的慣例而言,只要是到陌生地開發觀光市場一定是先從團體旅遊開始,讓更多外國旅客漸漸認識台灣之後才會有自由行遊程的發展。台灣的旅行社在韓國推廣台灣觀光已經有二十年了,所以從99年左右韓國來台旅客人次就已經開始增加,到後來暴增。暴增的原因是自由行的人次增加,團體也差不多。而談到韓國與中國遊客經濟效應的差異,由於韓國的假期比較短,他們來台旅遊的遊程大概只有三天兩夜或四天三夜而已。縱使韓國遊客消費人次很多,但同樣的人次底下,韓國遊客人均消費就沒有中國大陸高。相較之下中國遊客的經濟貢獻度則高於韓國遊客,因為他們一來就是至少七天環島的基本團,甚至有十幾天的。許多人疑惑為什麼這些業者做觀光,非中國遊客不可?彭成裕理事長坦言,以商業的角度來看,為什麼要捨棄同語文的中國,放棄這一塊市場?同樣拿一百萬、一千萬去國外做行銷推廣,在中國可以快速地傳播開來,語言溝通也相較容易;但是去印度、歐洲,甚至是到非洲推廣,則費力許多。由於語言隔閡的因素,擔心沒有一定的接待能力,所以這是前幾年民宿業者一直在推中國遊客來台旅遊的原因。

彭成裕理事長提到,因為國際觀光客觀光旅遊的時段不分平假日,而台灣觀光客主要是以週休二日旅遊居多。通常一到假日,觀光旅遊景點就是四處大塞車,到處人擠人,可是到了平日,卻是門可羅雀的大反差。因此,觀光業者意欲透過國際推廣,把國外遊客帶進來,這個也是入境旅遊協會裡面的入境旅行社在做的事情;而國人出國遊玩,那個叫作出境旅遊。許多旅行社因為這一次的新冠肺炎(COVID-19)疫情,生意受很大的影響。

眾人拾柴火焰高:創立協會與企業合作
台灣鄉村旅遊協會是從國立暨南大學發揚光大,由觀光休閒與餐旅管理學系曾喜鵬教授為了促進兩岸鄉村旅遊的交流而成立。這個協會的成員大多從事鄉村旅遊產業,發展民宿經濟、精緻農業經濟;也透過協會和中國鄉村旅遊組織交流。據彭成裕理事長所述,他第一場在中國的演講、與中國鄉村旅遊民間組織的合作都是經由協會的引薦,從此展開了往後一連串在中國演講及交流的歷程。

而國內組織的串聯方面,以南投為例,目前南投縣觀光產業聯盟協會的組成包含了設籍於南投縣的旅館工會、當鋪工會、銀行工會、不動產工會等組織,由這些與觀光旅遊產業有關的工會、協會的理事長們所組成。協會成立的主要目的就是協助各企業相互合作,並串聯彼此資源以增加打團體戰的優勢。

台灣民宿協會四大目標:「專業」、「前瞻」、「優質」、「有序」
「台灣民宿協會」是全台灣第一個由民宿成員組成的協會組織。現在全台灣各縣市幾乎都有民宿協會,總共有十九個民宿協會。在各縣市的民宿協會成立之前,台灣只有一個民宿團體,該團體早期命名為「台灣鄉村民宿發展聯誼會」,因為當時還沒有民宿法規。直到2001年施行《民宿管理辦法》之後,於2003年下半年向主管機關正式登記為立案的協會組織,並更名為「台灣民宿協會」。協會主要以「專業」、「前瞻」、「優質」、「有序」這四大目標作為協會運作的理念,並以此推動台灣民宿創新發展及國際連結。彭成裕理事長坦言,作為一個串聯全國各縣市民宿業者組織的代表,在產業發展的各方面,不管是產業的研究和調查,或者是相關訊息的交流,皆可以透過協會的平台來交流與聯繫。

例如幾年前,台灣民宿協會曾經舉辦台灣民宿相關研究的論文競賽,徵稿主題主要是研究民宿跟鄉村的連結,透過競賽形成一個民宿產業研究與交流的平台,由此可見協會相當強調產學合作。一般協會都有它主要專業的地方,而台灣民宿協會的主要任務在於產業輔導,並協助產業進行產品研發,此外也包括民宿相關政策的論述產出和倡議。例如觀光局在三年前曾經進行《民宿管理辦法》的修法。修法的原因是因應旅遊型態改變帶來市場需求的改變,早期旅客住民宿通常只是為了睡一晚,後期住民宿則是為了放空渡假、悠閒旅遊,因此在民宿產品型態上的法規管制勢必需要有所調整。因應上述變化及修法契機,台灣民宿協會也透過調查研究提供修法和政策上的相關論述和建議,如民宿經營規模限制的放寬,並持續串聯各縣市民宿協會,透過上述方式倡議,最終促使政府在民宿經營規模限制上的鬆綁以及市場開發等法令的修改和制定,政府除了放寬民宿經營的客房數及面積限制,並在市場開發層面上協助民宿業者在國內外的旅遊展進行推廣、曝光,以及旅遊服務品質的提升。

中國扶貧政策與民宿的發展
中共總書記習近平上任後,提出要發展全域旅遊、鄉村旅遊,到現在的「農文旅結合」的政策,意圖把地方經濟帶起來。希望透過農業農村的整體發展來帶動農民的經濟生活。將城市部分資金導流到鄉下去;並把都市居民吸引到鄉下消費,此即為透過發展觀光旅遊的「扶貧政策」。中國現今的扶貧相關政策主要目標在於幫助農民脫貧,其中很多部分是藉由鄉村旅遊,特別是民宿這一塊來幫農民解決生計方面的問題。彭成裕理事長透過不斷的演講交流,讓中國發現台灣民宿的特別之處,跟他們想像中的「農家樂」完全不一樣。中國的農家樂就真的是農家,把空房間拿出來假日給客人住,不過到後來也都改名叫作民宿。現在中國的民宿都是走精緻化的路線,他們比較擅長的是「修舊如舊」,即在保持傳統建物主體及建築外觀風格的前提下進行設施和服務的改善。中國後來的民宿多講究「精緻化」、「專業化」、「管家化」,甚至採取加盟的方式,也就是在一個地方穩定經營之後,便到各個省份、城市經營加盟店。其中有的是資本比較雄厚的,而資本比較缺乏的,則是透過重酬、募資平台等方式募資以擴大經營。由於中國經濟發展快速,休閒需求大增,鄉村旅遊的盛行也正是因為其擁有著廣大的休閒觀光市場。誠如彭成裕先生所述,通過兩岸合作,不但有利於中國民宿業發展,還將增強台灣民宿知名度,帶動台灣相關產業發展。此外,兩岸可在互利互補前提下,建立交流合作平台,打造獨有的農業文化創意產業,推動兩岸鄉村旅遊一大發展。

兩岸交流與未來展望
藉由中國地方政府或民間組織舉辦的「民宿管家」活動,台灣民宿業者會過去中國幫助他們做民宿的培訓,推動兩岸民宿業者深入交流,定能為實現合作共贏創造更多機遇。據彭成裕理事長所述,台灣也希望中國的農村發展能夠更好,也是出自於「善」的理念,朝向正向的發展。

回到台灣民宿業近年發展的概況,中國遊客嚴重減少對於民宿業者的影響真的很大,許多旅行社、購物店、餐廳、飯店相繼倒閉。政黨輪替後,新上任的政府在處理兩岸觀光交流議題也有所轉變。綜合來看,政治對兩岸民間經濟有很大的影響。彭成裕理事長期盼未來兩岸緊張的情勢可以緩和,對民宿業者來說,「不賺中國的錢,你要賺誰的錢?」他接著說道,其實台灣去中國花的錢更多,台商在中國也有幾百萬人,所以兩岸的依存度還是很高。彭成裕理事長最後強調,兩岸應透過和平交流的方式,讓兩岸人民都能達成雙贏的局面。最重要的是把自己的服務做好,而民宿業者能夠做的就是盡量藉由觀光旅遊的服務,吸引國外的人士,包括中國遊客來台灣旅遊,透過觀光旅遊賺錢。民宿會接觸到各個國家的觀光客,也就是將民宿作為「國民外交」的一個載體,透過服務來當台灣的親善大使,讓其他國家認識台灣的風土民情。面對中國遊客退潮帶來的衝擊,觀光業者必須加以思索,做好準備,開發新客群應對策略,不輕易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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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2001年,台灣《民宿管理辦法》對於客房數的規範為「一般民宿」是5間以下,「特色民宿」15間以下,總客房面積則是一百五十坪以下,後來在2019年11月,正式通過《民宿管理辦法》修正,現在「一般民宿」可以到8間,總客房面積可以到兩百四十坪。至今不再是以房間數界定民宿類別,排除原規定 5 間以下為「一般民宿」與 6 至 15 間為「特色民宿」的區別。農業用地的農舍,總客房面積為三百坪。一般建地則可以到四百坪。早期的民宿主要是以自住以外的剩餘房間作為營業,到了2001年《民宿管理辦法》施行之後,就出現大量投資興建而營業的民宿。
程立民,〈簡評南投縣民宿管理輔導自治條例及民宿管理政策〉,《國會季刊》,第 47 卷第 1 期(2019 年 3 月),頁 23-41。

2.交通部觀光局:〈中華民國108年觀光統計年報〉,行政資訊網,2020年11月16日,https://admin.taiwan.net.tw/Handlers/FileHandler.ashx?fid=b9822147-fd02-4dda-a283-281c0d2321eb&type=4&no=1,2021年9月1日讀取。

3.經濟部統計處:〈觀光客來台人數〉,經濟統計數據分析系統,2010年,https://dmz26.moea.gov.tw/GA/common/Common.aspx?code=O&no=2,2021年9月4日讀取。

 

參考資料:
趙宇飛:〈台商期待「複製」民宿經驗開拓大陸旅遊市場〉,Zi字媒體,2017年6月28日,https://zi.media/@yidianzixun/post/ypDt8e,2021年9月11日讀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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