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期 [工作坊演講紀要] How Europe looks at Taiwan in times of geopolitical shift
How Europe looks at Taiwan in times of geopolitical shift
演講日期:2022年10月4日
發佈日期:2023年3月16日
講者:Gunter Schubert ( Chair professor of Greater China Studies and Director of the European Center on Contemporary Taiwan (ERCCT) at the University of Tübingen)
紀錄人:蕭珩(國立清華大學社會學研究所碩士生)

前言
疫情前,歐洲國家與中國保持良好的經濟關係,並不太批評中國,對台灣則抱持著小心謹慎,盡量不要越線的態度來交流。但自從2019年起,歐洲對中國的態度開始發生變化。2019年歐洲聯盟委員會發布了「歐中關係戰略展望」報告,其內容提到,原先歐洲與中國的關係是「在不同的政策領域,中國是歐盟目標緊密一致的合作夥伴、歐盟需要尋求利益平衡的談判夥伴、追求技術領先地位的經濟競爭對象」(原文:China is simultaneously a cooperation partner with whom the EU has closely aligned objectives, a negotiating partner, with whom the EU needs to find a balance of interests, an economic competitor in pursuit of technological leadership, and a systemic rival promoting alternative models of governance.)(EU-China Strategic Outlook: Commission and HR/VP contribution to the European Council. 21-22 March 2019),而在這份文件中新增了一項之前不曾提到的關係,也就是體制治理層面上的「對手」(Rival),而「對手」這種角色的新出現則是基於兩者政治制度上的巨大差異,而中國對自身的社會主義體制具備相當程度的優越感,對歐盟來說十分令人憂心。
俄烏戰爭的影響
2022年年初,俄羅斯總統普丁動員俄軍,並打著「去軍事化」及「去納粹化」的口號,發起實質上是侵略烏克蘭的軍事行動。俄烏戰爭的擴大,導致兩國數十萬軍民的傷亡,是相當大規模的戰爭。歐美各國基於人道立場,對戰爭的立場與態度多是譴責或甚至是對俄羅斯進行制裁,但中國卻選擇與俄羅斯站在同一陣線,並將戰爭爆發的原因歸罪於西方國家「迫使」俄羅斯出兵侵略烏克蘭,諸如此類的論述也使得歐洲國家再度開始反思與中國的關係。
而在2021年5月份的《經濟學人》封面故事就明確指出「台灣是世界上最危險的地區」,基於地理位置與身為「西方自由世界」面對「威權世界」的前線,台灣的重要性得到了歐洲的關注。不過即使台灣追求主權獨立與國家地位,但受限於中國在世界上的巨大影響力,歐洲各國只能接受中國對台的論述與要求。直到歐洲對中政策的轉變,為了對付中國,歐洲必須做出新論述。Gunter Schubert提到由於台灣與西方國家同樣擁抱民主自由制度,因此許多歐洲人都認為一旦台灣與中國發生衝突,則必須對台灣表達支持。
至於兩岸關係能否與俄烏關係比擬?即使台灣與烏克蘭同樣遭受被鄰近大國侵略的威脅,Gunter Schubert認為兩者之間還是存在著差異。最顯著的差異是國族認同與凝聚力,在戰爭發生前,俄羅斯對烏克蘭的政治宣傳是「你們也是俄羅斯人」,此論述尤其受到烏東地區居民的接受,此也代表著一部分的烏克蘭國族認同遭到俄羅斯所稀釋。不過隨著戰爭的發生,烏克蘭國族認同反而逐漸變得清晰,進而形成一種反對俄羅斯的國族認同。不過相較於烏克蘭,台灣的國族認同在Gunter Schubert眼中顯得雜亂許多,畢竟許多台灣人連兩岸關係都沒有清楚認知,也因此他十分悲觀地認為,也許最能凝聚台灣國族認同的機會,只有等到戰爭來臨時。
台灣的立場問題
Gunter Schubert接著提出了一連串問題,台灣國族意識真的與烏克蘭同樣強烈嗎?很大的一個問題是,即使台灣獨立了,那麼該用什麼名義?歷史上德國曾經分裂為東德與西德,西德要求與東德統一,但允許東德進入聯合國,台灣願意遵循此模式嗎?另一個問題是,很多西方人搞不清楚「中華民國」(Republic of China)以及其與「中華人民共和國」(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的差別為何?又為何「中華民國」的憲法包含了全中國(還有台灣)?還有,為何許多台灣人願意為了赴中經商而接受「統一」的論述,並對此保持沉默,難道賺錢比國族認同還來得重要嗎?萬一中國真的發動對台侵略戰爭,台灣人會為了保衛他們的家園,勇敢地挺身而出作戰嗎?這些問題其實都圍繞著一個大問題,也就是最基本、最主要也最複雜的問題:「台灣與中國究竟是什麼樣的關係?」Gunter Schubert認為台灣存在著一個矛盾的現象,沒有政黨願意討論國內的共識,而這份共識是針對台灣對中國的理解以及對其政策。如果這份共識不存在或著無法浮上檯面來討論,我們又要如何要求其他國家來理解我們與中國的關係呢?在台灣,連負起教育責任的學校,也對這議題忽視,甚至避而不談,這樣對台灣人是一件好事嗎?Gunter Schubert認為學校應該要負起crisis awareness的責任(認知到危機),而不是刻意地去忽視或不談論中國與台灣的關係與威脅,對於台灣學校目前在這方面的教育不足,Gunter Schubert對此表達相當程度的擔憂。
最後,Gunter Schubert用了一句拉丁文來做結尾「Si vis pacem, para bellum」,翻譯成中文也就是「汝欲和平,必先備戰」。這句拉丁文原文意在提醒我們台灣人,不該再對中國議題以及國家認同抱持著鴕鳥心態,抱持著不去討論問題,問題就不存在的態度。而是必須正面處理,並保持危機意識。如果我們台灣人想避免打仗,那麼就必須做好打仗的準備。
提問與討論
大多數的問題與討論都圍繞著台灣人願不願意上戰場,而沈秀華老師則認為「台灣人願不願意上戰場」本身會成為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好像假設了我們台灣人是擁有選擇的,台灣人在戰爭發生時可以選擇不用為台灣而戰。值得反思的是,這個問題若發生在其他國家,難道還會形成問題嗎?
古明君老師認為,台灣人甚至連戰爭的型態都沒有進行討論,畢竟隨著時代的變遷,戰爭的型態也可能與過去的登陸戰有所差異。包括古明君老師在內的許多與會同學也表示,確實身邊存在著許多社經地位較高的菁英份子是不願意為台灣上戰場的,當戰爭發生時,他們可能會尋求逃離至國外的機會。也有同學提到,最後比較願意上戰場的反而是社經地位沒有那麼高的人們。
針對為何台灣長期對中國議題以及國家認同抱持忽視態度,陶逸駿老師認為,這也與媒體的素質有著很大的關係。長期以來,台灣媒體所報導的新聞,大多數內容都不具有建設性或深度不足,而是用各種大眾會趕興趣的低俗內容或選舉瑣事來對民眾進行灌輸,因此對社會而言並沒有太大的實際幫助。基於這類無營養內容的新聞充斥版面,多數台灣人民的輿論討論範圍也就受到了侷限,無法討論更為深層、具有建設性的議題。Gunter Schubert同樣認為此現象相當荒謬,但他將問題拋回給台灣社會,台灣媒體與群眾對他而言似乎顯現出一種「Just for fun」的氛圍,但媒體代表了社會的一部分,若媒體所報導的內容總是如此膚淺空洞,那為何沒有台灣人出來尋求改變?而只是單純地將其視為娛樂而忽視了真正重要的議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