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烏戰爭與民主社會：從立陶宛與波蘭的視角出發

演講日期：2023年3月1日
發佈日期：2023年5月8日

講者：Diana Janušauskienė（立陶宛社會科學中心 教授）、Kaja Gadowska（波蘭亞捷隆大學社會學系 教授）
紀錄：洪翊芳（國立清華大學社會學研究所碩士生）

講者：左為Diana Janušauskienė ，右為Kaja Gadowsk

        2022年上半年，俄羅斯打著去納粹化的口號入侵烏克蘭，烏克蘭瞬間成為戰場，人民流離失所，湧入周邊的立陶宛、波蘭等國家，並對世界各國民眾造成深淺不一的影響。這場戰爭有其歷史背景，包含民族認同、北約東擴以及2014年俄羅斯併吞克里米亞後續所衍伸的問題。這場戰爭似乎被美國定調為「民主保衛戰」，美國總統拜登於戰爭週年訪基輔的談話中便提及「民主挺住了」的話語，將這場戰爭上升到威權與民主的意識形態抗爭。主流媒體的報導通常聚焦在戰爭的進展、普丁的盤算、烏克蘭境內慘烈的狀況等，忽略了在波蘭與立陶宛等國境內，烏克蘭難民正試著融入不一樣的社會，尋找工作和適應新生活。
戰爭之下周邊國家受到何種影響？境內的民主狀況在此種意識形態抗爭與大量難民湧入的局面下是否受到影響？許多相關問題都有待討論。本場演講 邀請來自立陶宛的Diana Janušauskienė教授與來自波蘭亞捷隆大學的 Kaja Gadowska教授，分享各自國家與這場戰爭的關聯、後續影響和民主景況。

一、戰爭影響的背景：波蘭和立陶宛的民主與歷史

        波蘭是東歐第一個民主化的國家，卻成為第一個浮現威權傾向的國家。自2015年以降，法律與公正黨¹執政以來，憲政法律不受尊重，為執政黨謀利的非正式規則取而代之，政府機關裡也開始出現前社會主義政權經常使用的手段，也就是安插執政黨的人員到關鍵的政府機關任職，並且以此為基礎侵蝕民主法治。2020年左右，憲法法庭即將宣布禁止墮胎前夕，即使無數波蘭人民上街抗議也沒有效果，整個司法體系正逐漸落入執政黨手中，就連在經濟領域，許多國有企業的職位也被執政黨相關人員所把持。波蘭政府也有日漸呈現軍事化治理的傾向。正是在如此背景下，波蘭面臨了俄烏戰爭，並且接收了世界上最多的烏克蘭難民。

        相較於波蘭，立陶宛的民主相對穩固，在自由之家的民主指數上亦名列前茅。有趣的是，Janušauskienė以2022年世界文化地圖指出，立陶宛與台灣的文化相對類似，即便兩國處於完全不同的儒家和基督文化圈。立陶宛人民較為傾向個人主義，例如，對於COVID-19疫情，人們普遍認為責任在於個人而非國家。然而，在疫情前後，立陶宛民眾對於由強人政治取代代議制，贊成度上升了13％。整體來說，在戰爭發生之後，立陶宛民眾對於俄國較為反感，卻因為疫情影響而傾向強人政治。     
        另外，波蘭、立陶宛與烏克蘭的歷史糾葛也充滿愛恨情仇，三個國家在16到18世紀都屬於波蘭立陶宛聯邦，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烏克蘭反抗軍（Ukraine Insurgent Army）組成，以反納粹、反波蘭以及烏克蘭獨立為目標，於前納粹占領的波蘭區域，即現今的烏克蘭界內區域殺害非常多的波蘭人，爾後更有波蘭軍隊與烏克蘭反抗軍的戰爭，造成波蘭失去東邊的領土。然而，即便有這樣的歷史仇恨，波蘭如今和烏克蘭一樣面對俄羅斯的威脅，因此當烏克蘭難民大量湧入時，仍義無反顧地伸出援手。

二、蘇瓦烏基走廊
    
        俄烏戰爭涉及到的不只是烏克蘭，還包括附近一個危險程度可以比擬台海的區域——「蘇瓦烏基走廊」（Suwalki Gap），這個區域連接俄羅斯飛地加里寧格勒、立陶宛及波蘭，長達96公里，能夠直接通到白俄羅斯，因此俄羅斯覬覦已久。Janušauskien認為，面對俄羅斯長期的威脅，在「東歐」這個用語之下，俄羅斯的地緣政治利益擴張的想望被進一步正當化，東歐國家仍與前蘇聯某種程度上被綁在一起，對於北約和波羅的海國家而言實屬威脅。因此，當俄烏戰爭爆發，周邊國家的波蘭與立陶宛尤其備感威脅，人民也因此同情烏克蘭的處境，願意接納烏克蘭難民。對於俄國的戰爭威脅，Janušauskienė亦提及一個社會心理學的說法，亦即當個人離自己的生活圈越遠，如家庭、朋友圈，越會感到不安；從個人最熟悉的生活圈、社會、國家，乃至歐洲到世界，研究顯示立陶宛民眾的安全感受不斷下降。

三、戰爭後續：草根援助與社會融合

        在前述情況與背景下，在立陶宛這個人口僅兩百八十萬人的國家境內，目前至少有七萬名以上的烏克蘭難民，尋求就業的烏克蘭難民至少有兩萬名，立陶宛民眾透過捐款幫助烏克蘭人的金額也十分驚人。即使收容的難民人數不算太多，仍然造成一定程度的問題，包含收容、就業、就學、社會融合等。波蘭則收容了兩百萬名以上的難民， Gadowska提到非常多的烏克蘭難民為高等教育人士，具有大學學位或技術能力，也有許多是帶著孩子前來的婦女。波蘭原先就有許多烏克蘭人補充低階勞動力，因此對於波蘭的勞動市場來說，難民並未造成衝擊，但各種挑戰無法避免，尤其是難民如何長期居留波蘭更成一大挑戰。

        波蘭收容烏克蘭難民，經常是以草根的方式進行援助，例如個體家戶自願收容難民、捐助食物和生活用品，主要是由民間團體自主發起，而非官方由上而下救助。此外，波蘭作為收容最多烏克蘭難民的國家，原本應當在歐盟有一定的發言權，然而由於國內民主倒退，處境尷尬且沒有話語權，事實上在形塑歐盟政策上毫無影響力。

        總結而言，立陶宛與台灣在文化地圖上位置相近，也分別面對不同的安全危機，而波蘭的狀況則顯示出民主倒退對於安全危機處理的意涵。立陶宛和波蘭給台灣的啟示是，我們必須思考面對中國的安全危機民主社會如何才能更團結和鞏固，並且警惕民主倒退對於國家安全可能造成的影響。

講者與師生大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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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法律與公正黨（Prawo i Sprawiedliwość）是目前波蘭的執政黨及第一大黨，屬於右翼民粹主義和民族保守主義的政黨。